玉台冰冷,寒意往骨头缝里钻。 苏砚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,像件被摔烂又勉强粘起来的破陶罐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是黑的,喉咙里有血锈味。可脑子里,偏偏清楚得很——清楚记得刚才那一幕幕砸进来的画面,还有那些要把他撑爆的“声音”。 “守钥人”、“钥匙”、“门”、“真契”……一堆听不懂的词,混着爹娘被火焰吞噬的影子,还有清歌那张沾着血、让他“别过来”的脸。 他躺在台子上,手腕脚踝被冰冷的金属环扣死,动不了。只有胸口那枚赤心石戒指,还在一下一下地传来微弱的、冰凉的悸动,像在很遥远的地方,有人和他一样疼,一样在撑着。 这疼让他清醒。也让他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,慢慢沉下来。 他抓住最要紧的几件事: 第一,他那点稀薄的、据说是什么“真钥”的血,不光是“钥匙”,还是“毒药”。枯崖想要,地底下那疯狂存在也想要,但碰了这东西,好像都没好下场。 第二,清歌在寒渊底下,用那个什么“镇魂印”镇着什么,很痛苦,而且快撑不住了。她的痛苦,能通过戒指传过来一部分。 第三,枯崖想用他这把“钥匙”去开“门”,那“门”后面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,但肯定不是好事。开“门”之前,估计得先把他“炼”成听话的玩意儿。 第四,他刚才好像……把枯崖给坑了?用那点血和那团不听话的火,反向冲了一把,虽然自己差点死透,但枯崖肯定也不好受。 想到这里,苏砚嘴角扯了一下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但心里那点狠劲,像火星子似的,又冒出来了。 没死透,那就还有机会。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很勉强,但能感觉到。然后,他试着去“听”——不是用耳朵,是用那点被“淬”过之后,好像更敏感了些的、属于血脉里的感应。 先是听到自己体内,那点暗金色、稀薄得像随时会断掉的血脉,还在微弱地流动,带着一种很淡的、和这玉台有点相似的凉意。 然后,是胸口那团玄金色的、不听话的火。它缩在心脏旁边,很安静,但苏砚能感觉到,它在“看”着自己,带着点试探,还有一丝……和他同病相怜的凶狠。 最后,是眉心。那里沉甸甸的,压着一枚“定魂令”,温润的力量像水一样流遍全身,勉强粘着他快散架的魂魄。令牌上有裂痕,是刚才硬扛“伪契”冲击时留下的。令牌深处,还锁着几缕阴冷、邪门、让他本能厌恶的波动——那是从枯崖那里“咬”下来的碎片。 苏砚盯着那几缕碎片。 一个极其大胆、近乎找死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冒出来。 他能“听”到清歌的痛苦,能“听”到自己血脉和那团火,是不是……也能试着去“听”听这几缕枯崖留下的碎片? 看看这老鬼,到底在急什么,怕什么。 他知道这念头危险。碰这玩意儿,可能死得更快,可能连累清歌。 可他有的选吗? 等在这里,等枯崖养好伤,再来把他炼成钥匙?等清歌在寒渊底下,被那什么“门”拖垮? 苏砚闭上眼,又睁开。眼底那点狠劲,慢慢烧成了冰冷的火。 他吸了口气——这动作扯得五脏六腑都疼——然后,小心翼翼地,用那点刚刚“淬”过、似乎结实了那么一丝丝的意志,像探出根细得看不见的针,朝着眉心那被“定魂令”锁住的、枯崖的魂印碎片,轻轻刺了过去。